蝉时晚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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摸鱼为主

我亲爱的班长大人

Chapter.2 用一种保护的姿态


一个少年的身影在自己面前,影影绰绰。他背后是微白的天光泛滥,可以在耳边听到呜呜的风声。 岁月长河哗啦哗啦流走的声音,少年的身子被时间碾压长。


已经看不清他,却能感受到他用手捧着自己脸,格外仔细认真地吹的时候,几乎是要凝出水似的温柔。


李东海突然从床上坐起来,眼前还是原来的模样,从小到大没多少的变化。他侧头看窗户,过于灿烂的光芒照在眼皮上一片橘色。忽然想起来今天还要去新生报到,索性赶紧摸到床头的衣服开始穿起来。


少年时的稚嫩和青涩还有些许痕迹留在眉间,更多是已经开始走向成熟的样子。就像他身体里不断拔高的骨节声都清晰可闻。


还是那个梦,九岁那年的夏天,突兀地在平淡无奇的生活中过于记忆犹新,像是一段柔和音乐中无意拉高的音节。 细碎到繁琐的细节被串起来,至今还可以一丝不落的回忆起他那时候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。


像是电影般一幕一幕无比清晰地回放在脑子里,一帧一帧随着年月的流去而愈加鲜明。


李东海刷牙的时候朝镜子前凑了凑,发现自己脸上又长出了一粒小痘痘,无比郁闷地喝了口漱口水,吐出了满口泡沫。


出厕所时偶然看到妈妈正端坐着,笑脸盈盈地给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端茶,刚出口的一句“妈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里,吐不出、咽不进,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,刺得他喉咙苦涩。


他又慢吞吞地回到屋子里收拾东西。


那个男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家里了。在自己十四岁的时候父亲因为车祸去世,接下来的三年都是妈妈在陪着自己,但是自从这个男人一来,自己的生活规律完全就被打乱了。


但不可否认的是,李东海很感激他,他对自己和妈妈很好。


这种感情介于排斥与依靠之间,处于一种尴尬而微妙的平衡。


他并不是讨厌这个男人,只是潜意识里保留着对父亲的不舍而已,潜意识里觉得父亲这个位置,已经没有人再可以坐上去。


大概要带的书本和报告书之类都已经放齐了,妈妈也帮自己把衣服准备好。


听说那个叔叔帮自己在首尔比较靠近学校的地方定了一所房子,他们每个月会回来看望一下,房租也早就交好了,李东海只需要住进去。但是还差了那么一点点——


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下的盒子里。


那个铁皮的印着尼莫的盒子里,装的都是他从小时候到现在十六岁的一些宝贝。


这几年存下来的自认为数目不小的钱。


曾经捡到的贝壳做成的一串手链。


十岁那年妈妈送的一个尼莫鱼小娃娃。


爸爸抱着五岁的自己的边角有些发皱的合照。


以及那个幼稚的钻石项链玩具。


李东海伸出去的手在照片和钻石玩具中顿了顿,最终拿了后者,一把塞进旅行箱里。


这就是了。他满满当当的整个世界。


“妈。”李东海提着旅行箱走到客厅,端起一杯水,很礼貌地对那个男人说:“叔叔好。”


男人倒是丝毫不介意李东海的生疏,看见他喊自己叔叔很激动,忙压下欣喜地说:“东海好,收拾好东西没有?以后就去首尔的好学校读书了,要好好加油呀。”


陈茭白心情很好,笑道:“行了行了,看你这样是收拾好了,咱们现在就去火车站,我们送你。”


在路上陈茭白和那个叔叔一直在聊天,俩人相处的很好的样子。李东海一言不发地自己走在前面,背影有点像一个没拿到心爱玩具的赌气的小孩子。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。


自己没有权利拒绝他妈妈的要求,他不想让妈妈觉得自己自私只是觉得心里堵得很,像是满腔的委屈被塞着棉花的口子堵得严严实实。


按着车票上的位置上了车,李东海看着站在窗外的陈茭白,眼眶有点热乎乎的。


她和那个叔叔站在一起,因为从来没有过的如此远如此久的离别,哭得满脸泪水。那个叔叔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她背,安慰着这个妈妈。


火车即将开动。


李东海用力地朝陈茭白挥了挥手,然后闷头缩进车厢里。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地倒退,妈妈和叔叔的身影一下被甩在遥远的站台,成为一个渺小的黑点。


李东海抬起手臂呜得哭出声,他擦了擦脸,棉衣袖子上一片湿湿的水渍。


车厢里有小孩隐隐的哭泣声、妇女唱着儿歌的声音、以及男人们的谈论声。


李东海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平稳,自然。他知道的,自己的生活就像是呼进去的一口气,呼出来之后貌似都是无色气体,却已经从本质上、成分上翻天覆地,截然不同。


穿过列车隧道的时候,窗外黑暗无比。没有自己以前看见的,疏松明朗的星子。


“你就是李东海吧?”房东是一位胖胖的男人,看起来很温和亲切的样子,他拿着李东海递过来的纸条核对了一会。


李东海不怎么说话,只跟着房东上楼。


三楼,胖胖的房东把一柄钥匙递给自己,笑眯眯地:“我叫申东熙,是房东。以后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的,这是我的手机号码,最近我得去和女朋友旅游。”


李东海接过名片,礼貌地笑着说了谢谢。


按开灯,房子意外的大,也意外地有家的味道。家具摆放都很整洁干净,但是每件都是崭新崭新的,连冰箱上也没有任何的灰尘。


李东海先是松了一口气,然后一头栽在软沙发里,滚了两遍。沙发也很新,而且有点淡淡的柠檬香。


接下来该去学校报道了。李东海骨碌一下起身,跑到厕所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,围上一条浅灰色的围巾,然后带着相关的报告书之类的出门。


首尔可能因为是大城市的原因,到处暖烘烘的。


李东海闻着空气中隐隐约约的甜腻香水味,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。他手里一边拿着一张写着他名字和班级安排的纸,一边看着不同的班级门牌号。


往往木浦在这个时候是很冷的,而且到处弥漫着一种海洋所特有的咸味。


那时候的李东海总是在温暖的被窝里吸吸鼻子,探头就可以看见妈妈挽着裤脚走出门外的场景。整整一个早春,直至李东海上学,之前每日都是这样的重复。


因为离异,家里又不是很富裕,所以小学、中学、甚至高一都是在木浦的乡下读的。这样朴素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家,家里来了那个叔叔的时候。


“——啊..”像是为了惩罚李新生不负责任的神游,正当他踏上三楼楼梯准备转身走去走廊的时候,无比有缘地和也正好转身下楼的人撞了个结实。


又因为双方的身高相差不多,俩人都磕在头上,李东海当时疼得愣是一个劲儿倒吸冷气,条件反射地蹲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,他撩开刘海摸摸额头,担心撞出一个包来。


因为反射弧太长的原因,李新生一时半会还没有意识到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个事情。


猝不及防的一只手伸了下来,厚实温暖的掌心按在李东海额头上,并且十分恰当地轻轻揉了揉:“疼?”


李东海愣住了。


一抬头就看见一张陌生却格外引人注目的脸。李东海自认为看过的漂亮人不少,更不乏自己这张脸算出类拔萃,但是这样带有诱惑力的确实是第一次见。


他眉目清秀却不阴柔,黑发清爽蓬松,穿的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普通校服,却硬生生漫出禁欲的味道来。


李东海视线微微下移,便可以看到他的胸牌“C8班 李赫宰”


他又忽的想起那张纸上,也是用方正黑体标标准准印着:C8班 李东海。李新生不可置信地一直盯着面前人的胸牌,盯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很不礼貌。


....一直盯着别人的胸什么的...好羞耻..


李东海慌慌忙忙地拍了拍身上的灰:“没..没事啊。不疼了...”


李赫宰却没怎么在意,他一边翻动着那张纸一边不急不缓地说道:“原来是同窗,难怪听老师说今天会有个转学生。跟我来吧,我是8班的班长李赫宰。”


李东海有点拘束地乖乖低下头和他走,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李赫宰掌心湿热的温度,像是在温暖春季中覆盖着花朵上一点消融着的白雪。


如果这时候李赫宰回过头:他就可以看见身后乖巧的李同学,耳根都染上了层层的红。


班级已经来了很多人,大家有点惊奇地看着这个转学生,目光里带着对陌生的试探与戏谑。


动物在陌生物种闯进自己领地的时候,会变得异常敏感,不断地试探、驱逐,甚至发怒。这几乎是天性的东西,也随着物种进化,深深灌进了人类的血液里。


李东海就像是这个陌生的动物,况且这个陌生动物看起来非常柔软,怯懦——非常的好欺负。


“我..我叫李东海,是新来的转学生。”李东海有些怯怯地说,他在陌生人面前总容易紧张。


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他,哪怕是一声嗯都没有。整座教室无比安静,连抬起手臂时衣服细微的褶皱声都可以听见。


李东海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指节绞紧了衣角,看向李赫宰。


尴尬与挑衅的意味像是从某个地方散发着的香气,把每一个蠢蠢欲动的坏心思撩拨得难以忍受。


李赫宰眯了眯眼,用指节轻轻地在讲台电脑桌上敲了敲。


下面立刻就有几个男生懂了李赫宰的意思,十分爽朗地鼓动气氛:“哎怎么都不说话呢,李东海你好,我叫李晟敏!”


另外一个声音也应和道:“你好呀东海,我是金厉旭!”


“东海看起来好小啊,我是夏泽宇!”


都是班上比较有声望的人,谁敢对着干。


渐渐地班上也热闹起来,每个都急着介绍自己身份。李东海感激地看向李赫宰,却发现他依旧是冷着一副脸,没有任何波动的淡然模样。


接下来就是位置问题。


在第八组最后一位还有个空位置,这个位置专门给不读书的人的,基本坐到了这个位置的人就自动排除到学生范围之外了。几个本来就看不惯李东海的男生更是幸灾乐祸,要看这个怯生生的李东海怎么为自己辩护。


“赵晓乐,你坐到第八组去。”倒是李赫宰发话了,谁敢不听。


只是赵晓乐苦着脸,一边换还一边小委屈地碎碎埋怨:“赫哥我还要读书的啊..”


李晟敏梗他道:“行了吧你啊,坐李赫宰旁边不就是为了好抄试卷啊,赶紧滚边儿去,省的老师点你名还吓我一跳。”


“李东海。”李赫宰转过头,看向紧紧抱着书包一言不发的人儿,扬了扬下巴:“你坐我旁边,第三组第二位。


他好像是全世界最伟大的魔法师,只是一点温柔的法术,就把李东海揽入了一个温暖的乌托邦。而不是荒凉的戈壁滩、极地的冰原。


李东海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位置上,背脊挺得很直,却有点像虚张声势,纸做的老虎,禁不起一点风吹雨打。


忽然有人拿笔戳了戳他的后背,李东海顿时底气少了半截:“你好噢,我是李晟敏,既然李赫宰那小子护着你,那我们以后就是兄弟了。多多关照。”


从后面凑过来一张有些稚嫩的脸颊,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很灿烂的笑容,有点像是温顺的家兔。他的样子很难让人把不良少年几个字联系在一起,说是人畜无害也真是不为过。


这些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坏,还是自己想的太坏了?


下课,女生几个聚在一起聊着八卦,偶尔发生几声小小的窃笑。窗外呼呼灌着冷风,锋利的冰晶偶尔会吹散到衣服里,立马有人大呼小叫地关上了窗户。一些男生嘻嘻哈哈地凑上来,李东海知道,那是和李赫宰一堆的。


李赫宰还是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收拾书本,李东海无意识地看着他,看他执笔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样子,侧脸看起来很认真、肃穆。头发微微垂下来,有点泛棕的黑发清爽而富有光泽。


忽然有点细微的情绪,像是长在潮湿的暗处的菌类植物,开始缓慢地生长起来。或者是一种迷幻的美好的错觉,像是长长的湿润的水草,把心脏裹紧。


“别看了——”李赫宰突然转过头,盯着李东海迷茫的眼睛:“——再看就看出洞了。”


李东海赶忙转过头来,耳尖上都微微渗着红,他盯着面前的数学书,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。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“局促”两个字。


李晟敏凑过来,倒是很自来熟:“哎小海海啊,你说你刘海这么深这么长热不热啊。”


说完就要掀,李东海不太喜欢别人碰他头发,或者是掀开刘海,有刘海总让他莫名觉得安全一些。


但是显然李晟敏的速度快他一瞬,他还没来得及抓住李晟敏的手,眼前就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清晰的世界了。他觉得额头有些凉凉的,就像某个柔软的手心敷在上面。


“哎小海海你看这掀开多舒——”李晟敏的声音就像风吹的蜡烛,渐渐地低下去了。


他有些惊讶地盯着坐在位置上有点委屈的人,不光是李晟敏,也包括身边一众凑热闹的男生。


TBC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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